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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 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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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创) 天堂的礼物 (小小说)  

2017-02-16 19:55:54|  分类: 我的文章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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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个晴朗的天。泛着青草味儿的微风轻抚着草原上各色小花,争奇斗艳的小花们满意的微微晃着头,尽情享受夏日阳光带给它们的惬意。不远处,萨仁家的羊群就像洁白的云朵一样,散落在空旷碧绿的草地上,舒缓的,似乎移动着,又似乎没有移动着。

萨仁是个五岁多的小女孩,她满怀心事的站在自家毡房的小木门前,微风吹拂着她额头上凌乱的毛茸茸的细碎头发,鬓角的几根还扫着她婴儿肥的小脸蛋,但她并没有去在意这些,而是自顾自的看着草地上弯弯曲曲的小路,目光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,也就是她能看到的地平线上。可是,路的尽头并没有骑着骆驼走动或者摩托车扬着灰尘的影子。萨仁失望的收回目光,返身缓缓推开木门,回到毡房里,并且略微生气的靠着矮床坐在地毡上。

奶奶注意到了小孙女不开心的表情,于是,奶奶伸长胳膊,从毡房中间矮桌上的糖果盘里,拿一块夹心糖递过去。萨仁看一眼,没有去接。奶奶又换了一块新鲜的软奶酪递过去,萨仁还是看一眼,不去接,反倒眼眶里渗着泪花,小嘴也慢慢变形,开始撇起来了。奶奶担心萨仁的眼泪决堤,嘴里“哟哟哟”的,赶忙过去抱萨仁,说:乖乖,不哭不哭,奶奶带你出去转一圈去,好不好?

奶奶正好需要到嘎查采购一些油盐酱醋之类的生活用品,顺便带孙女散散心。于是,奶奶牵来坐骑,是一峰膘肥体胖的老骆驼。奶奶先骑上去,又弯腰把站在旁边的萨仁抱起来,放在她和驼峰之间,萨仁适时地揪住了驼峰毛。于是,老骆驼便前弓腰后蹬腿的站立起来,向着嘎查的方向走去。出了门的萨仁情绪马上活跃起来,一路走一路叽叽喳喳,像只快乐的小鸟似的,时不时脊背靠着奶奶的胸膛“咯咯咯”地笑不停。

草原上的嘎查,其实就是村镇的意思。嘎查是附近草原上牧民相对集中的地方,所以设有商店、游戏厅、餐馆,还有乡政府、气象站和派出所等。萨仁家距离嘎查不是很远,骑骆驼也就半个多小时就到了。到了嘎查,奶奶栓好骆驼,就牵着萨仁直奔商店去了。但在萨仁快要踏进商店的时候,一回头发现有个穿警服的叔叔站在对面门口,正跟别人说着话。萨仁的心忽然动了一下。奶奶把萨仁牵进商店,就撒开手,去挑选自己需要的物品了。于是,萨仁又折回商店门口,扶着门框看对面穿警服的叔叔说完话,挥一下手,进到对面房子里去了。萨仁的小心脏“通通通”跳个不停,她在犹豫要不要走到对面去,要不要跟警察叔叔说?警察叔叔会帮她一个小娃娃的忙吗?但是,萨仁还是鼓起勇气,走出商店的门,向着对面的派出所走去,她觉得她不能错过机会。

 

 

 

刚在门口送走布和老汉的李警官,正想端起杯子喝口茶,却就看见从门缝里挤进来一个小女孩,怯怯的望着他。

李警官把手中的杯子放回桌子上,问:小姑娘,你找谁呀?

小女孩抿着嘴,还是怯怯的望着他。

李警官想着该不是这身警服把娃娃吓的,于是,他走到小女孩跟前,蹲下来,又轻声的问:你找谁呀?

小女孩小声的回答:我找我妈妈。

你妈妈是谁呀?她去哪儿了?

小女孩还是小声的回答,不过,话语明显多了起来:我妈妈是琪琪格,我妈妈穿袍子最好看。本来妈妈去医院了,后来又去天堂了。叔叔,天堂是不是很远?我想我妈妈可能迷路了,你们能不能帮我找回来?

李警官怔了一下,忽然的,心就被什么东西揪住了,隐隐的痛起来。他盯着小女孩看,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,就那么盯着她看。但他终究还是哽着咽了一下唾沫,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,问:哦,你叫啥名字?

小女孩回答:萨仁。

李警官伸手握住小女孩肉嘟嘟的小手,说:小萨仁啊,天堂很远呢,你妈妈一下回不来,不过你可以把你的心事画在小纸片上,让风稍给你妈妈。

小女孩眼睛一下亮起来,欣喜的说:真的吗?风真的能把小纸片稍给我妈妈?可是,风咋能认得我妈妈呢?

李警官宽慰的笑一下,说:妈妈在家的时候,风从你家门口刮过去就认下你妈妈了,所以,不管妈妈走哪儿,风都认得,风的记性很好呢。李警官看着小女孩将信将疑的眼神,又郑重其事的拍一下胸脯,说:真的,警察叔叔不骗人。

小女孩的脸蛋渐渐绽放开来,接着兴奋的煽动臂膀,继而跳跃起来,转身拉开门,跑了出去。

 

 

回到家的萨仁马上拿出哥哥留给她的写字本,扯下一页来,开始用彩色铅笔画。她画了个扎着小辫的自己,然后在脸上画了一长串小圆圈,意思她在大哭。妈妈在的时候,只要她一哭,妈妈就过来抱她,哄她,还要亲她的脸蛋。是的,萨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,妈妈看到她哭,是不是就能赶紧回来了呢?

萨仁拿着画好的纸片来到毡房外面,她在毡房前的草地上转过来转过去,感觉一下风从哪里刮,却就有一缕风掠起了她毛茸茸的头发,于是,萨仁赶忙把手中的纸片丢到空中去。但是,纸片忽悠忽悠飘了几下,就跌落到草地上。萨仁还是不甘心,跑过去拾起纸片,反复地抛到空中,努力的要让风把纸片带走,可是纸片总是落在不远处。萨仁伤心的一屁股坐在草地上,嚎啕大哭起来。奶奶跑过来抱起萨仁,哄着她,告诉她要刮大风的时候,肯定能把纸片带走。

于是,萨仁耐心的等待一场大风。但是,在大风来临之前,萨仁继续画着,画她家冒着炊烟的毡房,画她家的羊羔羔,还画了围着围裙做饭时的妈妈……,虽然画的很拙劣,歪歪扭扭的,但是萨仁能看懂,甚至,她相信妈妈也能看得懂。

一天半夜里,终于起了大风。风扫着草地呼啸而过,刮的毡房围帘呼扇呼扇的。奶奶把萨仁叫醒,给她裹上大围巾,抱着她走出毡房。风很大,刮的奶奶有些站立不稳,但奶奶还是抵住风的催力,对萨仁说:今天的风肯定能把纸片带走。于是,萨仁往风中丢出去一张纸片,果然,纸片在风中翻滚着,一眨眼就不见了。萨仁很高兴,一撒手,把手里的几张纸片都抛到空中去,纸片们一起翻滚着,纷纷消失在迷乱又强劲的夜幕中,朝着妈妈的地方飞去了。

 

 

小女孩走后的几天里,李警官在心里自责着,——当时拍胸脯给娃娃保证的事情,李警官一直认为是自己脑子进水了。但是,他还是决定去满都拉奶奶家看看小萨仁。

李警官在对面商店里买了一大袋面包果冻之类的零食,借了辆摩托车,就朝满都拉奶奶的草场奔去,并且一路走,脑子里一路搜索生活在这片草场上人家的面庞。越靠近毡房的时候,这家人的面庞越清晰,他终于想起来小萨仁的妈妈是个怎样长相的女人了。是的,嘎查举办篝火晚会的时候,小萨仁的妈妈穿着一件蓝色袍子跳舞,身材修长,舞跳的也很好。哦,原来病逝了啊。想到这儿,李警官的心又悸动了一下。

距离毡房不远的时候,李警官就看见站在毡房前的满都拉奶奶和小萨仁了。满都拉奶奶和小萨仁也在张望着骑着摩托车的李警官。

到了跟前,李警官跟满都拉奶奶打过招呼,就来到小萨仁面前,他蹲下身来问:小萨仁,给妈妈的纸片呢?

萨仁羞涩的回答:让风带走啦。

李警官马上表现出惊喜的表情:哦,原来你已经给妈妈带去纸片啦,怪不得你妈妈要托我给你带来这一大袋好吃的呢。

萨仁也惊喜的叫起来:真的吗?真的吗?真是我妈妈让你给我带的?继而又扭头跟奶奶喊:奶奶,妈妈收到我的纸片啦!妈妈收到我的纸片啦!

随即,李警官在心里又为脱口而出的谎言懊恼不已,但是看着萨仁开心的样子,心里又很欣慰。唉,先就这样吧。

 

 

于是,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,李警官隔一段时间就去看望小萨仁,并带去她妈妈“委托”的一些小礼物。萨仁也总是在空旷的草原上,收到妈妈从天堂带来的礼物,在快乐而充满期望的时光里慢慢长大。

后来,李警官退休回城了。满头白发的李警官总是兜里装个随身听,手里拎个小马扎,到街角的槐树底下围观下棋,偶尔还要指点一二。有一天,就在他观棋结束,要回家的时候,发现身后总跟着一个姑娘。他很奇怪,返身看着姑娘,姑娘也站住,羞涩的看着他。但是,李警官很快端详出姑娘的眉眼了,惊喜的叫起来:哎呀,萨仁啊。

萨仁走到李警官跟前,给李警官递过去一盒奶酪,说:我妈妈在天堂,很远,她回不来了。继而又说:这么多年,谢谢您。

李警官“嘿嘿”的笑了……

又一阵风吹过。虽然城里的风没有青草味儿,也没有野花香,但是,暖暖的,有一股太阳味儿,真好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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